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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第 39 章 看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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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第 39 章 看客

“中毒?”李桃花許文壺異口同聲說, 又不約而同看向對方。

“還有陳五的屍體,”仵作繼續道,“大人您看, 他的後脖頸上有一道極小的傷口,因被魚蝦啃咬的痕跡遮掩,故而初時並未發現這道傷痕, 我沿著痕跡切開, 才發現這道傷口深入脈搏,是在陳五身上發現的唯一致命傷。”

許文壺湊近, 仔細看起那道傷口。

李桃花也跟著去看,留意到傷口的形狀和位置, 她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麽,臉色倏然白了許多。

許文壺琢磨片刻,擡頭看到李桃花的表情, 不由道:“膩咕咕?”

李桃花雙目發直, 沒能回神,直到許文壺又叫了兩聲,她才恍然夢醒, 下意識問:“怎麽了?”

“你在發財嗎?”許文壺瞧著她的樣子, 有些擔憂地道, “是不是太累了。”

李桃花正要反駁發什麽財這大晚上不睡覺沒發瘋就不錯了,楞了一下, 才明白過來他是在問她發呆, 她幹脆順坡下驢, 點著頭道:“是有點累,而且這裏面也太冷了,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。”

“那膩咕咕還是趕緊回去歇息吧, 夜深了,是該洗腳了。”

李桃花無奈道:“是睡覺不是洗腳,行我回去了,你也早些睡吧,別等到明天舌頭更大了。”

她又看了一眼陳五的屍體,轉身便離開了驗屍房。

回到臥房,李桃花梳洗完上榻,閉上眼睛,滿腦子都是陳五後頸上那道傷口,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心中徐徐生出,越來越清晰地擺在眼前。

李桃花忽然睜眼,盯著黢黑的帳頂道:“不可能,兇手不可能是她。”

就算是她,殺一個人可以,五個人怎麽可能?

李桃花極力說服自己,轉了個身將臉埋入被窩深處,強迫自己入睡。

……

翌日,旭日東升,雞鳴破曉。

衙差打著哈欠將東側門打開以供出入方便,門開時只覺得眼前有對東西晃來晃去,他揉了揉眼睛,定睛一看,發現那對來回晃的東西赫然是雙穿著繡花鞋的腳。

視線再往上,便是一襲火紅的大紅嫁衣,和女子吊死自盡後伸出的長舌。

“啊!有鬼啊!”

*

日上三竿時分,許文壺帶人闖入了王家大宅。

王大海似是早有準備,提前便在門口喝茶等候,見到許文壺,他放下茶盞,從紅木椅上起身,不卑不亢行了個虛禮,客氣道:“許大人,別來無恙啊。”

許文壺雙眸似有火燒,開口便道:“今日早上有個姑娘吊死在衙門大門外,王員外可有耳聞?”

王大海一副匪夷所思的樣子,哎呀一聲故作驚詫道:“竟有此事?”

許文壺繼續說:“那姑娘名叫玉仙,乃是城西人氏,前日夜裏獨自在家,被你王家一個叫王銀的小輩闖入家中玷汙,因此親事被毀,父母對她翻臉不認,她穿了她早早做好的嫁衣,今早便吊死在了衙門大門外。”

王大海嘆息連連,捋著胡子道:“大好年華,青春正盛,這也太想不開了。不知許大人用過早飯沒有,可要與小老兒我一同吃點?”

許文壺已經摸清王大海和稀泥的性子,知道多說無益,便直接一聲令下,將這大門包圍,自己另帶了幾個人,當即便要強闖入內將兇手緝拿。

王大海頓時冷了臉色,三角眼死盯許文壺,聲音狠重,“許大人身為父母官,接二連三不經同意強闖百姓私宅,傳到外面,你讓百姓們如何作想?”

許文壺眼神炯炯與他對視,字正腔圓道:“正是因為我是這裏的父母官,我才有責任去為死者討一個公道,為何一個案子出來,被害的悲憤自盡,害人的卻逍遙法外?我自小讀盡聖賢書,沒有一本書上說有這般道理,今日如若放任不管,我許文壺愧為縣令,更愧為人!”

王大海被他一番話說得臉色越發黑沈,冷哧一聲道:我知許大人年輕不懂變通,卻沒想到你竟如此愚蠢,你口口聲聲說要為死者討一個公道,可許大人別忘了,這天盡頭不是只有你一個當官的,有刑部林大人在,公道自有他來主持,用得著你來越俎代庖,多管閑事?”

說到後面,王大海的神情裏已是藏不住的得意,仿佛十拿九穩,勝券在握。

許文壺還不太會揣摩別人的神情,只從字面上去理解,問言便道:“好,那就讓林大人來決定你王家小輩該不該拿下。”

話音落下,林祥的聲音便已傳來:“不知是何等案子,竟讓許大人如此大動肝火。”

許文壺擡頭看到林祥走來,慌忙便行禮,之後便將王銀作惡,玉仙自盡,王大海拒不交人,前後有條有理說了一遍。

林祥聽後眉頭緊皺,餘光掃過王大海,“有這種事?”

王大海神色閃躲,低著頭陪著小心道:“孩子小,血氣方剛的,難免不懂事,以後就改了。”

林祥一聲“混賬!”出口,王大海趕緊跪下。

林祥指著他,厲聲道:“趕緊把人送進衙門,不要讓許大人久等,聽懂本官的話了嗎?”

王大海不停磕頭,拉著哭腔道:“聽懂了聽懂了,林大人息怒,老頭子我這就去辦。”

許文壺站在旁邊看得呆了,萬沒想到對自己而言困難重重的事情,對這位林大人而言,不過一句話的工夫。

呵斥完王大海,林祥咳嗽了一聲。

許文壺回過神,忙對林祥行禮,誠懇道:“下官多謝林大人相助。”

林祥道:“許大人不必多禮,你我都是讀書人,十年寒窗苦讀,為的不就是為百姓謀福做主?放心吧,有本官在,一定會給死者家中一個公道的。”

許文壺眼眶微熱,為自己先前對林祥的惡意揣測而感到羞愧難當,再度將端的兩臂壓了壓,“下官替天盡頭所有百姓,再度多謝林大人!”

林祥將他攙起,說了幾句推心置腹的話,便有意告別。

許文壺在短瞬中下定決心,開口叫住林祥,鼓足勇氣道:“下官還有一事……想向林大人相求。”

林祥點頭,態度溫和,“許大人但說無妨。”

許文壺:“近來有一樁案子很是棘手,下官百思不得其解,屍體就放在衙門,線索卻為之中斷。林大人出身刑部,自比下官懂得如何偵查,下官想便想請林大人過去看看,也好早日讓真相水落石出。”

林祥早就聽說那樁連死五人的迷案,心中本就好奇,聞言欣然同意。

王大海忙不疊便吩咐人牽馬套車,護送林祥前往衙門,忙前忙後,無處不周到。

半個時辰後,到了衙門,許文壺親自帶路將林祥帶到驗屍房,又親自揭開蒙在屍體上的白布。

看到屍體臉的一瞬間,林祥原本從容的表情倏然便凝滯住了。

他不再讓許文壺動手,幾乎是沖上前去,親自將其餘屍體和頭顱上的白布揭開。

看著那一張張青灰慘白的死人臉,他的瞳仁顫栗不已,一瞬間裏先是湧上驚恐,旋即是深深的懷疑,最後是恍然大悟的狂喜。

許文壺只當他是看出了屍體上的端倪,不由激動道:“林大人可有所發現?”

一句話讓林祥恍然驚醒似的,他松開了攥緊白布的手,吞了下喉嚨道:“本官忽然發覺身體不適,恐不能幫助許大人破案了,許大人能者多勞,本官告辭。”

說完未等許文壺詢問,他便已經快步出門,帶領隨從離開。

許文壺只好遠遠問候一句:“林大人身體要緊,回去早些歇著,下官就不遠送了。”

回過臉,許文壺看著屍體,回憶林祥方才的反應,詫異道:“或許,是因為在刑部從沒見過解剖後的屍體,所以引起不適?”

他喃喃說完,感覺也不無道理。

若是李桃花在,肯定會說上句:誰說當貓就得抓耗子,搞刑訊就不怕死屍了。

*

翌日早,許文壺升堂正欲給兇手王銀判刑,玉仙父母哥哥便找上門來。

玉仙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先是恨女兒不顧父母撒手人寰,又替王銀求情,說這其中另有隱情。

“縣大老爺有所不知啊!”玉仙爹娘爭搶著道,“我那閨女早就已經改許給王銀公子了,就差拜個堂的工夫,二人私下裏也早如正經夫妻一般,王銀公子那日不是強行與小女……他們倆那是你情我願的,怪不到王公子身上。至於小女上吊,其實是因昨日裏與她娘拌了兩句嘴,小女兒家的氣性大,一時想不開,便上吊了。”

說完,哭得更加捶胸頓足了。

許文壺面無表情看著堂下這一場戲,道:“那她為何不在自己家中上吊,而在衙門口上吊。”

“這……這我們就不知道了,那丫頭自小鬼點子就多,誰知道她心裏都在想什麽。反正人死不能覆生,閨女沒都沒了,我們總不能再把王銀公子拖下水,大人您高擡貴手,便將王銀公子放了吧。”

許文壺視若無聞,驚堂木一拍,斥出冰冷二字:“退堂。”

衙役三班散去,王銀帶回牢房,玉仙家人被趕出衙門。

公堂中只剩許文壺靜坐,卻比人多時還要肅穆三分。

年輕的縣令似與這肅穆融為一體,成為一尊沒有生氣的雕像。

這時,女子清脆的聲音突然出現:“我出去打聽過了,玉仙爹娘昨日收了王家人一百兩銀子,連夜改口銷案,正歡歡喜喜打算蓋新房子呢。”

李桃花大步邁入堂中,身上披了層炙熱陽光,渾身汗氣騰騰。

她往公案上扔了顆自己剛買的枇杷果,金燦燦的枇杷小球似的砸到許文壺眼前,顏色是與太陽同色的燦爛金黃。

“我想過了,”她咬了口甜蜜的枇杷,吸著汁水道,“若實在沒辦法,我就往牢房裏放條毒蛇,把那王銀咬死算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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